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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叫风格(读书笔记)

刘元普双生贵子(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地理

  • 一月 26, 2019
  • 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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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摘录 来源于
SQL2000合办丛书中 创制和利用数据仓库概述
为的是对数据仓库有个大约的认识

全婚昔日称裴相,助殡千秋慕范君;

花旗国资深音讯工程学家W.H.Inmon在《建立数据仓库》一书中
对数据仓库做了如下概念:
数据仓库(Data Warehouse)是一个
面向主旨的、集成的、稳定的、包罗历史数据的数额集合,
它用来帮助管理中的决策制定进度。

慷慨奇人难屡见,休将仗义望朝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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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首诗,单道世间人周急者少,继富者多。为此,达者便说:“只有如虎生翼,那得雪中送炭?”只那两句话,道尽世人情态。比如一边有财有势,那趋财慕势的多只向一边去。那便是俗语叫做“一帆风”,又称作“鹁鸽子旺边飞”。假使财利交关,自不必说。至于婚姻大事、儿女亲情,有贪得富的,便是王公贵戚自甘与团头作对。有嫌着贫的,便是世家巨族不得与甲长联亲。自道有了一分势要、两贯浮财,便不把人看在眼里。况有那身在高位之上,拔人于淤泥之中,重捐己资,曲全婚配。恁般样人,实是从前寡见,这世罕闻。冥冥之中,天公自然照察。元来那“夫妻”二字极是郑重,权宜商量,报应极是明显,世人决不可戏而不戏,胡作乱为。或者因一句话上到位了一家儿夫妻,或者因一纸字中拆除了一世的姻缘。就是深陷不知,因果到底不爽。

数据仓库的组成部分

且说南直长洲有一果农姓孙,年五十岁,娶下一个青春继妻。前妻留下一个幼子、一房媳妇,且是孝敬。不过家长的说道,不论好歹真假,多应在骨里的相信。那老儿和幼子每日只是锄田钯地,出去养家过活。婆媳七个在家绩麻拈苎,自做生理。却有一件奇怪:元来那婆子虽数上了三十几个新春,非凡的不长进,又道是“妇人家入土方休”,见那老子是个养家经纪之人,不恁地理会那么些勾当,所以闲常也与人做了些不敏感的身分,几番两次漏在媳妇眼里。那媳妇自是个规矩勤谨的,只以孝情为上,小心奉事翁姑,那里有甚心去捉他破绽?什么人知道无心人对着有心人,那婆子自做了那个话把,被媳妇每每冲着,虚心病了,自没意思;却可能有甚风声吹在老子和外甥耳朵里面,颠倒在老子面前搬斗。又道是:“枕边告状,一说便准。”那老子信了婆子的谈话,带水带浆的奇耻大辱毁骂了外甥一遍。那外甥是个孝心的人,听了这几个话头,没个来历,直摆布得夫妻两口终日合嘴合舌,甚不相安。

数码集市 

             在稍微数据仓库版本中,数据集市是小型的数据仓库;
             而在多少版本中,数据集市仅仅是数据仓库的一段。
             数据集市平常用于为单位的职能部门提供新闻。
             典型示范是销售单位、库存和发货部门、财务部门、高级管理机关等的多寡集市。
             数据集市还可用以将数据仓库数据分段以彰显按地理划分的业务,
             其中的每个地区都是绝对自治的。
             例如,大型服务单位或者将地面运作中心就是单独的事务单元,
             每个那样的单元都有协调的数量集市以填补主数据仓库。
             在多少设计中,数据集市是一点一滴独立的数据仓库,
             作为分布式数据仓库的积极分子补充完整布局。
             而在多少设计中,数据集市则通过定期更新接收来自主数据仓库的数量,
             在那种意况下,数据集市的效用常常受限于客户端的来得服务。
   
             无论数额集市提供何种功能,它们都必须被规划为主数据仓库的零部件,
             以使数据的集团、格式和架构在一切数据仓库内保持一致。

看官听说:世上唯有一夫一妻,一竹竿到底的,始终有点正气,自不甘学那小家腔派。独有最残暴、最狡猾、最短见的是那晚婆,差不多不是一婚两婚人,便是那低门小户、减剩货与那不学好为夫所弃的这几项人,极是“老唧溜”,也会得使人喜,也会得使人怒,弄得人始终不渝不敢不从。元为全球妇人除了那要命贞烈的,说着这话儿,无不着紧。男子汉到中年筋力渐衰,那娶晚婆的大都是成年人做的事,往往男大女小,假使一个老苍男子娶了水也似一个纤弱妇人,纵是千箱万斛尽你受用,却是那话儿有些支吾不过,自以为过意不去。随你有非凡不是处,也只可以依顺了她。所以那家中间平时被这等人炒得十清九浊。

关周详据库 

              关周密据库用于数据仓库系统,其功能是
              在数额准备数据库中暂时存储、清理和转移传入的多少,
              容纳和管制数据仓库数据库中的大批量数额,并支持数据集市。

那聊天且放过,近期再接前因。话说吴江有个贡士萧王宾,胸藏锦绣,笔走龙蛇,因家贫,在不远处人家处馆,起早摸黑。主家间壁是一座酒肆,店主唤做熊敬溪。店前一个小小堂子供着五显灵官。那王宾因在主家出入,与熊店主厮熟。忽一夜,熊店主得其一梦,梦见那五位尊神对她说道:“萧探花终日在此往返,吾等见了紧张,可为吾等筑一堵短壁儿,在堂子前遮蔽遮蔽。”店主醒来,想道:“那梦甚是蹊跷。说啥子萧探花,难道便是在间壁处馆的可怜萧进士?我想恁般一个封建措大,如何便得做探花?”心下怀疑,却又道:“除了尤其姓萧的,却又从未与第四个姓萧的识熟。‘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况是神灵的言语,宁可靠其有,不可信其无。”次日兴起,当真在堂子后边堆起一堵短墙,遮了崇高,却自放在心里不题。

数据源 

              数据仓库用于为老总提供新闻。
             
为此,数据仓库必须未来自单位中许多源的数据聚集和统一为同样的数据集,
              以准确地反映单位的事务运行景况和历史记录。     

隔了几日,萧贡士往长洲探亲。经过一个村落人家,只见一伙人聚在一块在那边喧嚷。萧贡士挨在人流里看一看,只见大千世界指着道:“那不是一位官人?来得正好,是必央及那官人则个。省得我们全村人去寻门馆先生。”飞速请萧贡士坐着,将过纸笔道:“有烦官人写一写,自当相谢。”萧进士道:“写个什么?且说个原因。”只见一个老儿与一个小后生走过来道:“官人听说:大家是那村里人,姓孙,爷儿四个,一个阿婆,一房媳妇。叵耐媳妇至极不学好,到终日与母亲斗气,我多个又是养家经纪人,一年到头没什么时候住在家里。那样妇人,若留着她,到底是个是非堆。为此,明天将他发还娘家,任从别嫁。他每众位多是地方中见。为是要写一纸休书,那村里人没一个通得文墨。见官人经过,想必是个有才学的,由此相烦官人替写一写。”萧贡士道:“原来如此,有甚难处?”便逞着时代见识,举笔一挥,写了一纸休书交与他四个。他两个便将五钱银子送学子作润笔之资。进士笑道:“这几行字值得甚么?我却受你银子!”再三不接,拂着袖子,撇开稠人广众,径自去了。

多少准备区

              用于数据仓库的多少必须从数额源中析取,
              举办清理及格式化以维持一致性,并转移为数据仓库架构。
              数据准备区有时称为数据中间存储区,它是关全面据库,
              在此间从数据源中析取数据,将数据转换为常用格式,
              检查一致性和引用完整性,并预备装入数据仓库数据库。

             
使用数据仓库和独门于数据源的数码准备区可增长管理数据仓库的成效。
             
数据准备区应将本来数据同数据仓库数据隔离开,以爱抚数据仓库的完整性,
             
并允许数据仓库执行其准备突显音讯和支撑客户端访问的根本作用。       

此处自将休书付与女孩子。那妇女可怜勤勤谨谨做了三四年媳妇,没缘没故的休了她,咽着这一口怨气,扯住了爱人,哭了又哭,号天拍地的不肯甩手。口里说道:“我真正不曾有甚歹心负了您,你听着一面之词离异了自己。我生前无分辨处,做鬼也要了解此事!今世不可以和您遭遇了,便死也不忘怀您。”这几句话说得别人俱各掩泪。他爱人也以为难过,忍不住哭起来。却唯有那婆子望着,恐怕儿子有何变卦,流水和老儿多少个拆开了手,推出门外。那妇女只得含泪去了,不题。

体现服务

              数据仓库的目的是表现业务新闻供单位的官员使用。
             
若是没有工具支持分析和评估,包涵数亿条数据的数据仓库对管理者将绝不用处。
             
这一个分析工具在简约的报表和高档的数目挖掘算法之间或许截然不一致。

              预约义报表
                         简单的预约义汇总报表可以定期或根据要求,
地理,                         为管理人员提供某个即时点的事情情况快照。
                         更尖端的报表能够显得预约义的业务转移的样子。
                         那样的表格很有用,并且直接都是从联机事务 (OLTP)
系统中生成。
                         若要捕获最新状态,
                         必须不停地从数据源系统中变化快照的详细新闻和集中报表。
                         定期报表与数据仓库的立异相调和,
                         并且可以转换到数据仓库以减小可操作系统的载荷。
                        
使用历史数据评估趋势的表格应在数据仓库中成功,
                        
数据仓库中带有具有十分格式且时刻可用的历史数据,
                        并且可以拍卖大批量的汇聚数据。       
              联机分析处理
                        
预订义报表很符合其特殊目标,但不相符探测分析。
                         分析者希望在数量中发觉样子和卓殊,
                          并探测数据的不相同区域以找到趋势和万分的来源。
                         联机分析处理 (OLAP) 是一个分析工具,
                           意在救助对大气的数据仓库数据举办那种分析。
              挖掘模型
                         OLAP
是将数据社团为预订义的多维结构以便于探测,
                         而数据挖掘与 OLAP 相反,
                        
其目标是实施探测分析并识别音讯中有趣且有价值的东西,
                         如将数据分组以供分析者或管理人士检查。
                          数据挖掘还可创设决策树,
                          用于依据现有数量元素的性状预测将来的数据。
              应用程序接口
                         SQL Server 2000 提供了见惯不惊 API,
                        可用以根据数据仓库的须要开销客户端应用程序

何况那熊店主重梦见五显灵官对她说道:“快与我们拆了眼前短壁,拦着那些干扰。”店主梦中道:“神圣前日分付小人起造,怎么样又要拆毁?”灵官道:“前几日为萧进士时常此间来往,他后天当中探花,我等见了他坐立不便,所以教你筑墙遮蔽。今他于某月某日替某人写了一纸休书,拆散了一家夫妇,上天鉴知,减其爵禄。今取在吾等偏下,相见无碍,以此可拆。”那店主正要再问时,一跳惊醒。想道:“好生奇异!难道有那等事?今天待我问萧进士,果有写休书一事否,便知端的。”明日当真先拆去了壁,却好这萧进士踱未来,店主邀住道:“官人,有句说话。请店里坐地。”入到里面坐定吃茶,店主动问道:“官人曾于某月某日与外人代写休书么?”秀才想了一会道:“是曾写来,你怎地晓得?”店主遂将左右梦中灵官的发话一一告诉了三回。进士听罢目瞪口呆,懊悔不迭。后来果然举了孝廉,只达成一个知州地点。那萧进士因一时无意失误上,白送了一个尖子。世人做事决不可不检点!曾有诗道得好:

最后用户分析

               Microsoft SQL Server 2000 及其零件
               提供了一个用以访问数据仓库数据的开放式环境。
              那为单身的软件创设商提供了机会,
               使其可为最后用户开发高档的数量解析和呈现应用程序。
              有无数适用于 SQL Server 2000
及其零部件的第三方客户端应用程序。

              SQL Server 2000 还与 Microsoft Office 2000 很好地融会,
              使得最终用户可以轻松利用工具分析数据仓库数据。
              使用 Microsoft Office 2000 的零件可查询 SQL Server 2000
数据库,
              将数据仓库数据统一到Microsoft Excel 电子表格、Microsoft
Access 数据库或其余文档中。
              Excel 2000 PivotTables 可间接连接到SQL Server 2000
Analysis Services 多维数据集以探测数据,
             
而且用户可以创造本地多维数据集,以便在从数据仓库脱机时用它们。

人生常好事,小编不自知。

起念埋根际,须思决局时。

动止虽微渺,干连已弥滋。

昏昏罹天网,方知悔是迟。

试看那拆人夫妇的,受祸不浅,便明白那完人夫妇的,获福非轻。近来单说前代一个公卿,把几个他州外族之人认做至亲骨血,撮合了材料佳人,保全了孤儿寡妇,又安葬了朽骨枯骸,如此阴德,又不止是高人夫妇了。所以后来受天之报,非同一般。

那话文出在赵元休时,西京夏邑县有一官人姓刘,名弘敬,字元普,曾任过青州上卿,六十岁上离休。继娶内人王氏,年尚未满四十。广有家财,并无子女。一应田园、典铺俱托内侄王文用管理。自己只是在家园广行善事,仗义疏财,极端奢侈。在此之前至后,已不知济过几个人了,四方无人不闻其名。只是并无子息,日夜忧心。时遇中秋节届,刘元普分付王文用整备了牲救酒醴,往坟茔祭扫。与内人各乘小轿,仆从在后相随。不逾时,到了坟上,浇奠达成,元普拜伏坟前,口中说着几句道:

堪怜弘敬年垂迈,不孝有三无后大。

七十人称自古稀,残生不久留尘界。

明天夫妻拜坟茔,他年哪个人向墓地拜?

后任萧条未足悲,以前血食何容艾?

天高听远实难凭,一脉宗亲须悯爱。

诉罢焦点泪欲枯,先灵不爽知何在?

旋即刘元普说到那里,放声大哭。别人俱各悲凄。那王内人极是美德的,拭着泪上前劝道:“娃他爸请免愁烦,虽是年纪将暮,筋力未衰,妾身纵不能够添丁,当别娶少年为妾,子嗣尚有可望,徒悲无益。”刘元普见说,只得勉强收泪,分付家人送老婆乘轿先回,自己留一个家僮相随,闲行散闷,徐步回来。将及到家之际,遇见一个全真先生手执招牌,上写着“风鉴通神”。元普见是相士,正要卜问子嗣,便延他到家中来坐。吃茶落成,元普端坐,求先生细相。先生仔细相了五次,略无禁忌,说道:“观使君气色,非但无嗣,寿亦在旦夕矣。”元普道:“学生年近古稀,死亦非夭。子嗣之事,至此暮年亦是水中捞月了。但学生自想,平生虽无大德;济弱扶倾,矢心已久。不知什么罪业,遂至殄绝祖宗之祀?”先生微笑道:“使君差矣!自古道:”富者怨之丛。‘使君广有家私,岂能一一综理?彼任事者只顾肥家,不存公道,大斗小秤,侵剥百端,以致小民愁怨。使君尽管行善,只能功过相酬耳,恐不可以获福也。使君但当悉社其弊,益广仁慈;多福多寿多男,特易易耳。“元普闻言,默然听受。先生起身作别,不受谢金,飘然去了。元普知是别人,深信其言,遂取田园、典铺帐目一一稽查,又潜往街市、乡间四处探听,尽知其实,遂将众管事人一一申饬,并妻侄王文用也受了一番呵叱。自此益修善事,不题。

却说钱塘有个举子李逊,字克让,年三十六岁;亲妻张氏;生子李彦青,小字春郎,年方十七。本是西粤人氏,只为与首都遥远,格外孤贫,不便赴试,数年前挈妻携子流寓京师。却喜中了新科秀才,除授咸阳县尹。择个吉日,一同到了任所。李克让看见湖山佳胜,宛然神仙境界,不觉心中爽然。何人想贫儒命薄,到任未及十二月,犯了个不起之症。正是:

浓霜偏打无根草,祸来只奔福轻人。

那张氏与春郎请医调治,百般无效,看看待死。

一日,李克让唤内人到床前,说道:“我苦志毕生,得登黄甲,死亦无恨。但只是无家可奔,无族可依,教我撇下寡妇孤儿,如何是了?可痛!可怜!”说罢,泪如雨下。张氏与春郎在旁劝住。克让想道:“久闻新乡刘元普仗义疏财,名传天下,不论识认不识认,可是以情相求,无有不应。除是此人,可以托妻寄子。”便叫:“孩他娘,扶我起来坐了。”又叫外甥春郎取过文房四宝,正待举笔,忽又甘休。心中至极踌躇道:“我与她历来无交,难叙寒温。这书怎样写得?”疾忙心生一计,分付妻儿取汤取水,把四人都遣开了。及至获得汤水来时,已自把书重重封固,上边写十五字,乃是“辱弟李逊书呈邯郸恩兄刘元普亲拆”。把来递与家属收好,说道:“我有个八拜为交的老友,乃青州太尉刘元普,本贯邯郸人员。这个人义气干霄,必能济汝母子。将自家书前去投他,料无阻拒。可多多拜上刘伯父,说我生前没有相见了。”随分付张氏道:“二十载恩情,今长别矣。倘蒙伯父收留,全赖小心相处。必须教子成名,补我未逮之志。你已有遗腹两月,倘得生子,使其仍读父书;若生女时,未来许配良人。我虽死亦瞑目。”又分付春郎道:“汝当事刘伯父如父,事刘伯母如母,又当孝敬岳母,励精学业,以图荣显,我死犹生。如违我言,九泉之下亦不安也!”多人垂泪受教。

又嘱付道:“身死将来,权寄棺木浮丘寺中,俟投过刘伯父,徐图殡葬。但得安土埋藏,不须重到西粤。”说罢,心中哽咽,大叫道:“老天!老天!我李逊如此清贫,难道要做满一个御史也无法勾!”当时意想不到倒在床上,已自叫唤不醒了。正是:

君恩新荷喜相随,谁料天年已莫追!

休为李君伤夭逝,四龄已可傲颜子。

张氏、春郎各各哭得死而恢复。张氏道:“撇得自身孤孀二人好苦!倘刘君不肯相容,如何收拾?”春郎道:“近年来不可以,只得依从遗命。我五叔最是识人,或者果是好人也不一定。”张氏即将囊橐检点,那曾还剩得分文?元来李克让本是极孤极贫的,做人甚是清方。到任又不上七月,虽有些少,已为医药废尽了。还多亏同僚相助,未来买具棺材盛殓,停在衙中。母子二人朝夕哭奠,过了七七之期,依着遗言寄柩浮丘寺内。收拾些少行李盘缠,带了遗书,饥餐渴饮,夜宿晓行,取路投彭城县来。

却说刘元普一日正在书斋闲玩古典,只见门上人报纸发布:“外有母子二人口称西粤人氏,是外公至交亲戚,有书拜谒。”元普心下着疑,想道:“我那里来如此远亲?”便且教请进。母子二人走到前方,施礼完结。元普道:“老夫与贤母子在哪里识面?实有遗忘,哀求详示。”李春郎笑道:“家母、小侄其实不曾得会。先君却是伯父至交。”元普便请姓名。春郎道:“先君李逊,字克让;阿姨张氏;小侄名彦青,字春郎,本贯西粤人氏。先君因赴试,流落京师,未来得第,除授顺德县尹,7月遇难。临终时怜我母子无依,说有珠海刘伯父是时辰候八拜至交,特命亡后赍了亲笔,自任所前来拜恳。故此母子造宅,多有搅和。”元普闻言,茫然不知就里。春郎便将书呈上,元普看了封签上边十五字,好生诧异。及至拆封看时,却是一张白纸。吃了一惊,默然不语,左右想了两回,猛可里心中省悟道:“必是这些缘故无疑,我明日并非说破,只叫她母子得所便了。”张氏母子见他吟唱,只道不肯容纳,岂知他却是天大一场美意!

元普收过了书,便对二人说道:“李兄果是自家八拜至交,指望再得会见。何人知已作古人?可怜!可怜!今你母子就是本身自己骨血,在此居住便了。”便叫请出王内人来说知来历,认为妯娌;春郎以子侄之礼自居,当时安放筵席款待二人。酒间说起李君灵柩在任所寺中,元普一力应承殡葬之事。王老婆又与张氏细谈,已知他有遗腹两月了。酒散后,送他母子到南楼睡眠。家伙器皿无一不备,又拨多少个僮仆服侍。每一日三餐格外从容。张氏母子得他收留,已自过望,哪个人知这样客气,心中感激不尽,过了几时,元普见张氏德性温存。春郎才华英敏,更兼谦谨老成,愈加爱护。又一面打发人往金陵扶柩了。忽一日,正与王内人闲坐,不觉掉下泪来。爱妻忙问其故,元普道:“我观李氏子,仪容志气,后来必然大成。我若得那般一个外孙子,真可死而无恨。二零一九年华已去,子息查然,为此不觉伤感。”内人道:“我频仍劝孩他爸娶妾,只是不允。近来定为相公觅一侧室,管取宜男。”元普道:“爱妻休说那话,我虽垂暮,你却尚是中年。如果天不绝我刘门,难道你不可能生产?即便命中该绝,纵使姬妾盈前,也是前言不搭后语。”说罢,自出去了。妻子那番却意见要与女婿娶妾,晓得与她商讨定然推阻。便私自叫家人唤将做媒的薛婆来,说知就里,又嘱付道:“直待事成之后,方可与老爷得知。必用心访个德容兼备的,或者老爷才肯相爱。”薛婆一一应诺而去。过不多日,薛婆寻了四头来说,领来看了,没一个中内人的意。薛婆道:“此间女人只能恁样。除非汴梁帝京五方杂聚去处,才有得天独厚女人。”恰好王文用有别事要进京,内人把百金密托了她,央薛婆与他同去寻觅。薛婆也有一头媒事要进京,两得其便,就此起程不题。

现今再表一段缘姻。话说顺德运城府祥符县有一贡士姓裴名习,字安卿,年登五十,老婆郑氏早亡。单生一女,名唤兰孙,年方二八,仪容绝世。裴安卿做了郎官几年,升任商丘太傅。有人对她说道:“官人平素清苦,今得此美任,此后只愁富贵不愁贫了。”安卿笑道:“富自何来?每见贪酷小人,惟利是图,但是使这几家治下人民卖地贴妇充其囊橐。此真狼心狗行之徒!帝王教我为民父母,岂是教我残害于民!我今此去,惟吃镇江一杯淡水而已。贫者人之常,叨朝廷之禄,不至冻馁足矣,何求富为!”裴安卿立心要作个好官,选了好日子,带了幼女出发赴任。不则一日,到了荆州。莅任5个月,治得那一府物阜民安,词清讼简。民间造成几句谣词,说道:

包头府前一条街,一朝到了裴天台。

六房吏书去打盹,门子皂隶去砍柴。

生活荏苒,又早5月炎天。一日,裴安卿与兰孙吃过午饭,暴暑难当。安卿命汲井水解热,即刻井水将到。安卿吃了两蛊,随后叫女儿吃。兰孙饮了数口,说道:“爹爹,恁样淡水,亏爹爹怎生吃下偌多!”安卿道:“休说这般折福的话!你本人有得那水吃时,也便是神明了,岂可嫌淡!”兰孙道:“爹爹,怎样便见得折福?那样时候,多少王孙公子雪藕调冰,浮瓜沉李,也不为过。爹爹身为郡侯,饮此一杯淡水,还道受用,也太肤浅了!”安卿道:“我儿不谙事务,听自己道来。倘若那王孙公子倚傍着祖上的势耀,顶戴着祖先积攒下的资财,不知稼穑,又无什么事业,只图欢畅,落得受用。却不知乐极悲生,也终有马死黄金尽的时令。纵不然,也是她自小有那个福气。你三叔贫寒出身,又叨朝廷民社之责,须不可以勾比她。仍旧那一等人,假诺当此天道,为将边庭,身披重铠,手执戈矛,日夜不可以安息,又且死生朝不保暮。更有那荷垂锸农夫,经商工役,费力陇陌,奔走泥涂,雨汗通流,还禁不住这当空日晒。你五伯比他连连是神灵了?又有那下一等人,一时过误,问成罪案,困在大牢,受尽鞭棰,还要肘手镣足,那般时节,拘于那有天无日之处,休说冷水,便是泥汁也不可以匀。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父娘皮肉痛痒一般,难道偏他们受得苦起?你叔伯比她岂不是神仙?今司狱司中见有一二百名罪人,吾意欲散禁他每在狱,日给冷水五遍,待交秋再作理会。”兰孙道:“爹爹未可造次。狱中罪人皆不良之辈,若轻松了他,倘有不测,受累不浅。”安卿道:“我以好心待人,人岂负自己?我但分付牢子紧守监门便了。”也是合当有事,只因这一节,有分教:

应死囚徒俱脱网,施仁郡守反遭殃。

次日,安卿升堂,分付狱吏将囚人散禁在牢,日给凉水与她,要求小心看守。狱卒应诺了,当日便去牢里松放了众囚,各给凉水。牢子们紧密看守,不致疏虞。过了十来日,牢子们就懈怠了。忽又是1二月尾一日,狱中旧例:每逢月朔便献一番利市。那日烧过了纸,众牢子们都去吃酒散福。从中午吃起,直吃到黄昏时候,一个个酪酊烂醉。那一干囚犯,初时见狱中宽纵,已自起心越牢。内中有多少个有胆识的,密地教对付些利器暗藏在身边。当日见大千世界已醉,就便趁机发作。约莫到二更时分,狱中一片声喊起,一二百罪人一起协手。先将那当牢的禁子杀了,打出牢门,将那狱吏牢于一个个砍翻,撞见的多是一刀一个。有的躲在昏天黑地里听时,只听得喊道:“太爷平日仁德,我每不要杀她!”直反到各衙门,杀了多少个佐贰官。那时正是清平常节,城门还并未闭,芸芸众生呐声喊,一哄逃走出城。正是:

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再不来。

那时裴安卿听得喧嚷,在梦境中惊觉,飞快起来,早已有人报知。裴安卿听说,却正似顶门上失了三魂,脚底下荡了七魄,连声只叫得苦,悔道:“不听兰孙之言,以至于此!何人知道将仁待人,被人不仁!”一面点起民壮分头追捕。多应是海底捞针,那寻一个?次日那桩事晚报与上级知道,少不得动了一本。不上半月已到汴州,奏章早达天听,主公与父母官议处。借使裴安卿是个贪赃刻剥、阿谀谄佞的,朝中也还有人喜他。只为一直心性刚直,不肯趋奉权贵;况且两手空空,俸资之外毫不苟取,那有钱财夤缘势要?所以无一人与她辨冤。多道:“纵囚越狱,典守者不得辞其责。又且杀了佐贰,独留太师,事属困惑,合当拿问。”国王准奏,就算批下本来,着法司差官扭解到京。那时裴安卿便是重出世的召父,再生来的杜母,也只可以低头受缚。却也道自己向来政声,还有辨白之处,叫兰孙收拾了行李,父女七个同了押解人起程。不则一日,来到东京(Tokyo)。那裴安卿旧日住居已奉圣旨抄没了。僮仆数人各自逃散,无地可以容身。还多亏郑内人在时,与清真观女道往来,只得借她一间房子与兰孙住下了。次日,丑角小帽同押解人到朝候旨。奉圣旨下丹东狱鞫审,立即便自进牢。兰孙只得将了些钱钞买上告下,去狱中传言寄语,担茶送饭。元来裴安卿年衰力迈,受了恐慌,又受了苦水,日夜忧虞,饮食不进。兰孙设处送饭,枉自费了银子。

一日,见兰孙正在狱门首来,便唤住女儿说道:“我气塞难当,前些天大分必死。只为为人慈善,以致召祸,累了我儿。就算罪不及孥,只是自己死之后,无路可投,作婢为奴定然不免!”那安卿说到此地,好如万箭攒心,长号数声而绝。还喜未及会审,不受那三木囊头之苦。兰孙跌脚捶胸,哭得个发昏章第十一。欲要提取岳丈遗体,又道是“朝廷罪人,不得擅便!”当时兰孙不顾死生利害,闯进运城寺衙门,哭诉越狱根由,哀感他人。幸得那清远寺卿照旧个有公平的人,见了那样景况,恻然不忍。随即进一道表章,上写着:

理寺卿臣某,勘得常德郎中裴习抚字心劳,提防政拙。虽法禁多疏,自干天谴,而反情无据,可表臣心。今已毙囹圄,宜从宽贷。央求速降天恩,赦其遗尸归葬,以彰朝廷优待臣下之心。臣某惶恐上言。

那真宗也是个仁君,见裴习已死,便自不欲苛求,即批准了表章。

兰孙得了这一个新闻,算是黄连树下弹琴一苦中作乐了。将身边所剩余银,买口棺木,雇人抬出尸体,盛殓好了,停在清真观中,做些羹饭浇奠了一番,又哭得一佛出世。那裴安卿所带盘费原无几何,到此已用得干干净净了。虽是已有棺木,殡葬之资毫无所出。兰孙狼狈周章道:“唯有个舅舅郑公见任西川太傅,带了家眷在彼,却是路途险远,万万无法搭救。真正不可以。”事到头来不自由,只得手中拿个草标,将一张纸写着“卖身葬父”四字,到灵柩前拜了四拜,祷告道:“爹爹阴灵不远,保奴前去得遇好人。”拜罢起身,噙着一把眼泪,抱着一腔冤恨,忍着一身羞耻,沿街喊叫。可怜裴兰孙是个娇滴滴的闺中处子,见了一个蓦生人也要面红耳热的,不想前几日出头!思量父亲临死言词,不觉寸肠俱裂。正是:

天有不测风波,人有旦夕祸福。

自幼运蹇时乖,只得含羞忍辱。

父兮侄梏亡身,女兮街衢痛哭。

纵教血染鹃红,彼苍不念茕独!

又道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在街上卖身,只见一个老太太走近前来,欠身施礼,问道:“小太太为着甚事卖身?又恁般愁容可掬?”仔细认认,吃了一惊道:“那不是裴小姐?怎么样到此地位?”元来那二姑正是桂林的薛婆。郑爱妻在时,薛婆有事到京,常在裴家往来的,故此认得。兰孙抬头见是薛婆,就同他走到一个僻静所在,含泪把上项事说了一次。那婆子家最易眼泪出的,听到忧伤之处,不觉也哭起来道:“元来尊府老爷遭此大难!你是个宦家之女,如何是好得以下之人?若要卖身,即使这么娇姿,不到得便为奴作婢,也未免是个小老婆了。”兰孙道:“明日为了四伯,就是杀身,也说不得,何惜其余?”薛婆道:“既如此,小姐请免愁烦,江门县刘一令尹老爷,年老无儿,爱妻王氏要与他取个偏房,前几日曾嘱付我,在本处寻了多时,并无一个惬意的。方今因为九江一个大姓央我到京中相府求一头亲事,妻子乘便嘱付亲侄王文用带了身价同自己前来遍访。也是有缘,遇着小姐。王内人原说要个德容两全的,今小姐之貌绝世无双,卖身葬父又是大孝之事。那十有九分了。那刘都督仗义疏财,王爱妻大贤大德,小姐到彼虽则暂且落后,尽可快活终生。未知尊意何如?”兰孙道:“但凭大妈主持,只是卖身为妾,玷辱门庭,千万莫说出真情,只认做民家之女罢了。”薛婆点头道是,随引了兰孙小姐一头到王文用寓所来。薛婆就对他说知备细。王文用远远地瞟去,看那姑娘已认为倾国倾城,便道:“有这么绝色佳人,何怕不中姑娘之意!”正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难于。

即刻一派是受害之际,一边是富厚之家,并不消争短论长,已自一说一中。整整兑足了一百两雪片银子,透与兰孙小姐收了,就要接她起身。兰孙道:“我本为葬父,故此卖身。须是完葬事过,才好去得。”薛婆道:“小太太,你形孤影寡,如何完得葬事?何不到三亚成婚之后,那时浼刘老爷差人埋葬,何等不难!”兰孙只得依从。

那王文用是个老成才干的人,见是要与姑夫为妾的,不敢怠慢。教薛婆与她相伴同行,自己常在前后。日本首都到新乡只有四百里之程,不上数日,早已到了刘家。王文用自往解库中去了。薛婆便悄悄地领她进入,叩见了王妻子。内人抬头看兰孙时,果然是:

脂粉不施,有天然姿格;梳妆略试,无半点尘氛。举止处,态度从容,语言时,声音凄婉。双蛾颦蹙,浑如西子入吴时;两颊含愁,正似王昭君辞汉日。可怜妩媚清闺女,权作追随宦室人!

登时王内人满心欢欣,问了人名,便收拾一间房子,布署兰孙,拨一个养娘服事他。

前些天,便请刘元普来,从容说道:“老身今有一言,老公幸勿嗔怪!”刘元普道:“内人有话即说,何必讳言?”爱妻道:“娃他爹,你岂不闻人生七十古来稀?今你寿近七十,前路几何?并无子息。常言道:”无病一身轻,有子万事足。‘久欲与孩子他爹纳一侧室,一来为孩子他爹持正,不好妄言;二来未得其人,姑且隐忍。今娶得番禺裴氏之女正在妙龄,抑且才色两绝,愿相公立他做个小内人,或者生得一儿半女,也是刘门后代。“刘元普道:”老夫只恐命里无嗣,不欲耽误人家幼女。什么人知妻子这么用心,如今且唤他出去见我。“当下兰孙小姐移步出房,倒身拜了。刘元普看见,心中想道:”我观此女仪容动止决不是个以下之人。“便出言问道:”你姓甚名何人?是何等样人家之女?为甚事卖身?“兰孙道:”贱妾乃广陵小民之女,姓裴,小名兰孙。父死无资,故此卖身殡葬。“口中如此说,不觉暗地里偷弹泪珠。

刘元普相了又相道:“你定不是民家之女,不要哄我!我看你愁容可掬,必有隐情。可对自身逐一直言,与您作主分忧便了。”兰孙初时避忌,怎当得刘元普再三盘问,只得将那放囚得罪缘由从前至后细细说了一次,不觉泪如涌泉。刘元普大惊失色,也不觉泪下道:“我说不像民家之女,内人差不多误了老夫!可惜一个好官遭此屈祸!”忙向兰孙小姐连称:“得罪!”又道:“小姐身既无依,便住在自己那里,待老夫选拔地基,殡葬尊翁便了。”兰孙道:“若得那样周详,此恩惟天可表!孩他爸先受贱妾一拜。”刘元普慌忙扶起,分付养娘:“好生服事裴家小姐,不得有违!”当时走到大厅,立即差人往交州迎裴使君灵柩。不多日,扶柩到了,却好金陵李教头灵柩一齐到了。刘元普将来共停在一个庄厅之上,备了多个祭筵拜奠。张氏自领了外孙子,拜了亡夫;元普也领兰孙拜了亡父。又延一个闻明的地理师拣寻了两块好地基,等待八月吉日安葬。

一日,王内人又对元普说道:“那裴氏女固然贵家出身,却是落难之中,得丈夫救援他的。尽管流落他方,不知什么下贱去了。娃他妈又与他择地葬亲,此恩非小,他必甘心与孩他爹为妾的。既是我们之女,或者有些福气,诞育子嗣,也不见得。若得如此,非但郎君有后,他也生平有靠,未为不可。望夫君思之。”无人不说犹可,说罢,只见刘元普勃然作色道:“爱妻说那边话!天下多美妇人,我欲娶妾,自可别图,岂敢污裴使君之女!刘弘敬若有此心,神天鉴察!”内人听说,自道失言,顿口不语。

刘元普心里不乐,想了三回道:“我也太呆了。我既无子嗣,何不索性认她为女,断了老伴那点心理?”便叫丫环请出裴小姐来,道:“我叨长尊翁多年,又同为参知政事之职,年华高迈,子息全无,小姐若不弃嫌,欲待螟蛉为女。意下何如?”兰孙道:“妾蒙娃他爹、妻子收养,愿为奴婢,早晚服事。如此厚待,如何敢当?”刘元普道:“不可捉摸!你乃宦家之女,偶遭战败,焉可贱居下流?老夫自有意见,不必过谦。”兰孙道:“老公、妻子正是重生父母,虽粉骨碎身,无可报答。既不鄙微贱,认为亲女,焉敢有违!前些天就拜了二老。”刘元普高兴不胜,便对内人道:“明日我以兰孙为女,可受他全礼。”当下兰孙插烛也相似拜了八拜。自此便叫刘丈夫、老婆为岳丈;姑姑,卓殊奉献,倍加亲热。内人又说与刘元普道:“孩子他妈既认兰孙为女,须当与他择婚。侄儿王文用青春丧偶,管理多年,才干精敏,也不辱莫了幼女。夫君何不与她做到了那头亲事?”刘元普微微笑道:“内侄继娶之事,少不得在老夫身上。明日自有主意,你只管打点妆奁便了。”妻子依言。元普及时便拣下了一个亲吉日,到期初杀猪羊,大排筵会,遍请乡绅亲友,并李氏母子,内侯王文用一同来赴庆喜华筵。大千世界还只道是刘公纳宠,王爱妻也还只道是与外甥结婚。正是:

万丈广寒难得到,姐娥今夜落什么人家?

探访吉时将及,只见刘元普教人捧出一套新郎衣服,摆在堂中。刘元普拱手向人们说道:“列位高亲在此,听弘敬一言:敬闻‘利人之色不仁,乘人之危不义’。扬州裴使君以王事系狱身死,有女兰孙,年方及等。荆妻欲纳为妾,弘敬宁乏子嗣,决不敢污使君之清德。内侄王文用虽有综理之才,却非仕宦之人,亦难以配公侯之女。惟我故人李丞相之子彦青者,既出望族,又值青年,貌比潘安,才过子建,诚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者也,今天更加五人成其佳偶。诸公以为啥如?”大千世界异口同声,陈赞刘公盛德。李春郎出乎预料,却待推逊,刘远普那里肯从?便亲手将新衣襟与他穿带了。次后笙歌鼎沸,灯火辉煌,远远听得环佩之声,却是薛婆做伴娘,几个丫环一同簇拥着兰孙小姐出来。二位新人,立在花毡之上,交拜成礼。真是说不尽那奢华富贵,但见:

“粉孩儿”对对挑灯,“七孩他娘”双双执扇。寓目的是“风傻才”、“麻婆子”,夸称道“鹊桥仙”并进“小蓬莱”;伏侍的是“好三姐”“柳青(姬恩(Jean)Liu)娘”,接济道“贺新郎”同入“销金帐”。做娇客的磨枪备箭,岂宜重问“后庭花”?做新娘的半喜还忧,此夜定然“川拨棹”。“脱布衫”时欢未艾,“花心动”处喜相当。

立刻张氏和春郎魂梦之中,也不想获取此,真正喜自天来。兰孙小姐灯烛之下,觑见新郎容貌不凡,也自暗暗地欣赏。只道嫁个寿星,什么人知却嫁了个快译通!行礼已毕,便伏侍新人上轿。刘元普亲自送到南楼,结烛合卺,又把那千金妆奁,一齐送将上涨。刘元普自回去陪宾,大吹大擂,直饮至五更而散。那里洞房中一对新人,真正佳人遇着材料,那一宵欢爱,端的是如胶似漆,似水如鱼。枕边说到刘公大德,两下里感激深刻骨髓。

后晋天亮起来,见了张氏,张氏又同她夫妇拜见刘公十相当称谢。随后张氏就办些祭物,到灵柩前,叫儿媳拜了岳父,外孙子拜了娘家人。张氏抚棺哭道:“相公生前为人正直,死后必有英灵。刘伯父周济了寡妇孤儿,又把我们贵女你做媳妇,恩德如天,非同一般!幽冥之中,乞保佑刘伯父早生贵子,寿过百龄!”春郎夫妻也独家默默地祷祝,自此上和下睦,夫唱妇随,日夜焚香保刘公冥福。

不觉光阴荏苒,又是二月初旬,茔葬吉期到了。刘元普便自聚起匠役人工,在庄厅上抬取一对灵柩,到墓地上来。张氏与春郎夫妻,各各带了重孝相送。当下埋棺封土落成,各立一个神道碑:一书“宋故包头里胥安卿裴公之墓”。一书“宋故郑城县尹克让李公之墓”。只见松柏参差,山水环绕,宛然二冢相连。刘元普设三牲礼仪,亲自举哀拜奠。张氏四个人放声大哭,哭罢,一齐望着刘元普拜倒在荒草地上不起。刘元普飞快答拜,只是谦让无能略无一毫自矜之色。随即赶回,各自散讫。

是夜,刘元普睡到三更,只见两人幞头象简,金带紫袍,向刘元普扑地倒身拜下,口称“大恩人”。刘元普吃了一惊,慌忙起身扶住道:“二位尊神何故降临?折杀老夫也!”这左手的一位,说道:“某乃德阳令尹裴习,此位即金陵枢密使李克让也。上帝怜我多少人清忠,封某为全球都城隍,李公为天曹府判官之职。某系狱身死之后,幼女无投,承公大恩,赐之佳婿,又赐佳城,使自己多少人冥冥之中,遂为男女姻眷。恩同天地,难效涓埃。已曾合表上奏天庭,上帝鉴公盛德,特为官加一品,寿益三旬,子生双贵,幽胆虽隔,敢不报知?”那右手的一位,又说道:“某只为与公无交,难诉衷曲。故此空函寓意,不想公一见即明,慨然认义。养生送死,已出殊恩。淑女承祧,尤为望外。虽益寿添嗣,未足报洪恩之万一。今有遗腹小女凤鸣,明晚已当出世,敢以此女奉长老公箕帚。公与我媳,我亦与公媳,略尽报效之私。”言讫,拱手而别。刘元普慌忙出送,被五人用手一推,瞥然惊觉。却正与王内人睡在床上,便将梦中所见所闻,一一说了。爱妻道:“妾身亦慕娃他爸大德,古今罕有,自然得福非轻,神明之言,谅非虚寥。”刘元普道:“裴、李二公,生前严穆,死后为神。他感我嫁女婚男,故来托梦,理之富有。但说我‘寿增三十’,世间那有百岁之人?又说赐我二子,我当年已七十,即使精力不减弱时,那七十岁生子,却也不菲,恐未必然了。”

后日清早,刘元普思忆梦中言语,整了衣冠,步到南楼。正要说与他多人知情,只见李春郎夫妇出来相迎,春郎道:“妈妈生下表妹,方在坐草之际,昨夜本人母子三个人各有异梦,正要到伯父处报知贺喜,岂知伯父已先来了。”刘元普见说张氏生女,思想梦中李君之言,好生有验,只是自己并未有子,说得。当下问了张氏平安,就问:“梦中所见什么?”李春郎道:“梦见五叔岳丈俱已为神,口称伯父大德,感动天庭,已为延寿添子。”几个人所梦,总是一样。刘元普暗暗称奇,便将协调梦中大概,一一对两人说了。春郎道:“此皆伯父积德所致,天理自然,非虚幻也。”刘元普随即回家,与老婆说知,各各骇叹,又差人到李家贺喜。不逾时,又及满月。张氏抱了幼女来见伯父伯母。元普便问:“令爱何名?”张氏道:“小名凤鸣,是亡夫梦中所嘱。”刘元普见与己梦相符,愈加惊异。

话休絮烦。且说王妻子当时年已四十岁了,只以为喜食咸酸,时常作呕。刘元普只道中年人病发,延医看脉,没一个演讲得出。就有个把有手段的忖道:“象是有喜的脉气。”却清楚刘元普年已七十,王内人年已四十,从不曾生育的,为此都不敢下药。只说道:“老婆此病不消服药,不久自瘳。”刘元普也道那样小病,料是不妨,自此也不延医,放下了心。只见王妻子又过了什么时候,当真病好。但以为腰肢日重,裙带渐短,眉低眼慢,乳胀腹高。刘元普半信半疑道:“梦中之言果然不虚么?”日月易过,不觉已及产期。刘元普此时不由你不信是有孕,提防分娩,一面唤了姥姥进来,又雇了一个胸部。忽一夜,内人方睡,只闻得异香扑鼻,仙音嘹亮。妻子便觉腹痛,大千世界齐来服侍分娩。不上半个日子,生下一个小家伙。香汤沐浴过了。看时,只见眉清目秀,鼻直口方,分外巍峨,夫妻两人欣赏无限。元普对妻子道:“一梦之有效如此,若如裴、李二公之言,皆上天之赐也。”就命名刘天佑,字梦祯。此事便传入盐城一城,把做情报神话。百姓们编出四句口号道:

参知政事生来有奇骨,为人专好积阴骘。

嫁了裴女换刘儿,养得头生做七十。

一转眼,又是满月,少不得做汤饼会。众乡绅亲友齐来恭喜,真是宾客填门。吃了三八日筵席。春郎与兰孙自梯己设宴贺喜,自不必说。

且说李春郎自从成婚葬父之后,一发潜心经史,希图上进,以报大恩。又得刘元普扶持,入了国子学,正与父辈、母、妻商讨到京赴学,以待试期。只见建邺有个公差到来,说是郑枢密府中所差,前来接取裴小姐一家的。元来那兰孙的舅舅郑公数月以内,已自西川节度内召为枢密院副使。还京之日,已知姊夫被难而亡。遂到清真观回取甥女音讯。说是卖在商丘。又遣人到商丘询问,晓得刘公仗义全婚,称叹不尽。因为牵记甥女,故此欲接取他姑嫜夫婿,一同赴京相会。春郎得知此信,正是两便。兰孙见说舅舅回京,也自极度欣赏。当下禀过刘公无妇,就要择个吉日,同张氏和凤鸣起程。到期刘元普治酒饯别,中间说起梦中之事,刘元普便对张氏说道:“旧岁,老夫梦中得见令先君,说令爱与小儿有婚姻之分。前几天小儿未生,不敢启齿。近期倘蒙不鄙,愿结葭莩。”张氏欠身答道:“先夫梦中曾言,又蒙伯父不弃,大恩未报,敢惜一女?只是母子孤寒依旧,未敢仰攀。倘得犬子成名,当以小女奉娃他爹箕帚。”当下酒散,刘公又嘱付兰孙道:“你爱人此去,前程万里。我多人在家安乐,孩儿不必挂怀。”诸人各各流涕,恋恋不舍。临行,又自再三下拜,感谢刘公夫妇盛德,然后垂泪登程去了。信阳与首都却不甚远,不时常有新闻往来,不必细说。

再表公子刘天佑,自从生育,日往月来,又早周岁过度。一日,奶子抱了小官人,同了养娘朝云往异地耍子。那朝云年十八岁,颇有姿色,随了乳房出来玩了一阵子,奶子道:“堂妹,你与本人略抱一抱,怕风大,我去将衣服来与他穿。”朝云接过抱了,奶子进去了两遍出来,只听得公子啼哭之声;着了忙,两步当一步走到前面,只见朝云一手抱了,一手伸在公子头上揉着。奶子疾忙近前看时,只见跌起尤其一个疙瘩。便大怒发话道:“我略转得一转背,便把他跌了。你岂不知底她是爷爷、内人的生命?若是知道,须连累我受罪!我便去告诉老爷、爱妻,看您那小贱人逃得过这一顿责罚也不!”说罢抱了公子,气愤愤的便走。朝云见他势头糟糕,一时性发,也接应道:“你如此老猪狗!倚仗公子势利,便欺负人,破口骂我!不要使尽了敢于!莫说你是乳房,便是公子,我也从未曾见有七十岁的养头生。知她是拖来也是抱来的人?却为这一跌便糟蹋我!”朝云虽是口强,却也慌慌张张,不敢便走进来。不想这奶子原原本本竟将朝云说话对刘元普说了。元普听罢,忻然说道:“那也怪她不可。七十生子,原是罕有,他一时妄言,何足计较?”当时奶子只道搬斗朝云一场,少也敲个半死,不想元普如此宽容,把一片火性化做半杯冰水,抱了公子自进入了。

却说元普连夜与老伴吃夜饭罢,自到书房里去睡觉。分付女婢道:“唤朝云到自己书房里来!”众女婢只道为日里事发,要难为他,到替她担着一把关系,疾忙鹰拿燕雀的把朝云获得。可怜朝云怀着鬼胎,战兢兢的立在刘元普面前,只打点领责。元普分付稠人广众道:“你们多退去,只留朝云在此。”芸芸众生领命,一齐都散,不留一人。元普便叫朝云闭上了门,朝云正不知刘元普葫芦内卖出什么药来。只见刘元普叫她近前,说道:“人之不能生育,多因交会之际精力衰微,浮而不实,故艰于种子。若精力健旺,虽老犹少。你却道老年人无法添丁,便把那抱别姓、借异种那样邪说疑我。我今夜留你在此,正要与您试一试精力,消你那点狐疑。”

原先刘元普初时只道自己不可以生儿,所以不肯轻纳少年女人,近期已得过头生,便自放胆大了。又见梦中说“尚有一子”,一时间不觉通融起来。那朝云也是突发性失言,不想到此分际却也不敢违拗,只得伏侍元普解衣同寝。但只见:

一个似八百年彭祖的长兄,一个似三十岁颜子渊的闺女。翻云带雨,宓妃倾洛水,浇着福星头;似水如鱼,太公涓持钓竿,拨动杨妃舌。乘牛老君,搂住捧珠盘的龙女;骑驴果老,搭着执笊篱的女神。胥靡藤缠定牡丹花,绿毛龟采纳芙蕖蕊。太白木星淫性发,上青玉女欲情来。

刘元普虽则年老,精神强悍。朝云只得忍着痛心承受,约莫弄了一个更次,阳泄而止。是夜刘元普便与朝云同睡,天明,朝云自进入了。刘元普起身对妻子说知此事,老婆只是笑。众女婢和胸部多道:“老爷一贯极有尊重,方今到恁般老没志气。”哪个人想刘元普和朝云只此一宵,便受了娠。刘元普也是一代要她不疑,卖弄本事,也不道如此快杀。爱妻便铺个下房,劝老公册立朝云为妾。刘元普应允了,便与朝云戴笄,纳为后房,不时往朝云处歇宿。朝云想起当年时期失言,到得那些好身份了。这刘元普与朝云戏语道:“你现在方信公子,不是拖来抱来的了么?”朝云耳红面赤,不敢言语。立刻,又已5月满了。一日,朝云腹痛难禁,也以为异香满室,生下一个外孙子,方才落地,只听得外面喧嚷。刘元普出来看时,却是报李春郎探花及第的。刘元普见侄儿登第,不辜负了在此从前仁义之心,又且正在生子之时,也是个大大吉兆,心下不胜欢畅。当时报喜人就呈上李状元家书。刘元普拆开看道:

外孙子母孤编,得延残息足矣。赖伯父保全终始,遂得成名,皆伯父之赐也。迩来二尊人生活,想当佳胜。本欲给假,一候尊颜,缘侍讲青宫,不离朝夕,未得如心。姑寄御酒二瓶,为伯伯颐老之资;宫花二朵,为贤郎鼎元之兆。临风姨妈往,不尽鄙忱。

刘元普看毕,收了御酒宫花,正进入与爱妻说知。只见公子天佑走将过来,刘元普唤住,递宫花与他道:“四哥在京得第,特寄宫花与你,愿我儿他年琼林赐宴,与二哥后天相像。”公子欣然接了,向头上乱插,看着父母唱了多个深喏,引得那四个人老人家兴奋无限。刘元普随即修书贺喜,并说生次子之事。打发京中人去讫,便把皇封御酒祭献裴、李二公,然后与老婆同饮,从此又将次子取名天锡,表字梦符。兄弟日渐长成,非常敏锐。刘元普延师训海,以待成人。又感上天佑庇,一发修桥砌路,广行阴德。裴、李二墓每年春秋祭扫不题。

再表那李状元在京之事,那郑枢密院老婆魏氏止生一丫头,名曰素娟,尚在裙褓。也是为三嫂、堂哥早亡,甚是爱重甥女,故此李氏一家在她府中相当相得。李探花自成名之后,授了北宫侍讲之职,深得皇太子之心,自此十年有余,真宗太岁崩了,仁宗皇帝登位,优礼师傅,便超升李彦青为礼部尚书,进阶一品。刘元普仗义之事情,自仁宗为皇太鼠时,春郎早已五回奏知。当日便进上一本,恳赐还乡祭扫,并乞褒封。仁宗颁下诏旨:“广陵县尹李逊追赠礼部上大夫;绵阳上卿裴习追复原官,各赐御祭一筵;青州太尉刘弘敬以原官加升三级;礼部太守李彦青给假7个月,还朝复职。”李都尉得了圣旨,便同张老妻子、裴妻子、凤鸣小姐,谢别了郑枢密,驰驿回威海来。一路上车马旌旗,炫耀数里,府县负责人出郭迎接。那李太尉去时髦是弱冠,来时已作大臣,却又年止三十。潮州父老观者如堵,都称叹刘公不但有德,抑且能识好人。当下李大将军家眷先到刘家下马。刘元普夫妇闻知,忙排香案迎接圣旨,山呼达成,张老内人、李左徒、裴爱妻俱各红袍玉带,引导了凤鸣小姐,齐齐拜倒在地,称谢洪恩。刘元普扶起李都尉,王爱妻扶起妻子、小姐,就唤两位公子出来相见岳母、兄嫂。大千世界看见兄弟二人相貌魁梧,又酷似刘元普模样,无不欢欣。都称叹道:“大恩人生此双璧,无非积德所招。”随即排着御祭,到裴李二公坟莹,焚香奠酒。张氏等五个人各各痛哭一场,撤祭而回。刘元普开筵贺喜。食供三套,酒行三巡。刘元普起身对士大夫母子说道:“老夫有一衷肠之话,含藏十余年矣,前日不敢不说。令先君与老夫毕生实无一面之交。当贤母子来投,老夫茫然不知就里,及至拆书看时,并无半字。初时不解其意,仔细想将起来,必是闻得老夫虚名,欲待托妻寄子,却是从无一面,难叙衷情,故把空书藏着哑迷。老夫当日认假为真,虽内人跟前不敢说破,其实所称八拜为交皆虚言耳。后天喜得贤侄功成名遂,耀祖荣宗。老夫若再不言,是埋没令先君一段苦心也。”言毕,即将原书递与首相母子展看。都督母子号恸感谢,芸芸众生直至前几天,才领悟空函认义之事,分外称叹不止。正是:

故旧托孤天下有,虚空认义古来无。

今人尽效刘元普,何必相交在始初?

当时刘元普又说起长公子求亲之事,张老爱妻欣然应允。裴老婆起身说道:“奴受爹爹厚意,未报万一。今舅舅郑枢密生一二姐,名曰素娟,正与次弟同庚。奴家愿为作伐,成其配偶。刘元普称谢了,当日无话。

刘元普随后就与天佑聘了李凤鸣小姐。李里胥一面写表转达朝廷,奏闻空函认义之事;一面修书与郑公说合。不逾时,仁宗看了表章,龙颜大喜,惊讶刘弘敬盛德,随颁恩诏,除建坊旌表外,特以李彦青之官封之,以彰殊典。那郑公素慕刘公高义,求婚之事无有不从。李里胥既做了天佑舅舅,又做了天赐中表联襟,亲上加亲,十分甜美。以后天佑探花及第,天锡贡士出身,兄弟三个人青年同榜。刘元普直看二子成婚,各各生子,然后忽一夜梦见裴使君来拜道:“某任都城隍已满,乞公早赴瓜期,上帝已有旨矣。”次日无疾而终。恰好百岁。王妻子也自寿过八十。李太尉夫妇痛哭倍常,认作亲生父母,心丧六年。即使刘氏自有后人,李枢密使却自年年致祭,那称之为知恩报恩。唯有裴公无后,也是李氏子孙世世拜扫。自此世居九江,看守先茔,不回西粤。裴内人生子,后来也出仕贵显。那刘天佑直做到同平章事,刘天锡直做到大将军大夫。刘元普屡受褒封,子孙蕃衍不绝。此阴德之报也。那本话文,出在《空缄记》,目前依传编成演义五遍,所以奉劝世人为善,有诗为证:

生死总一理,祸福唯自求;

莫道天公远,须看大将军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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